55 坦白-《异常测定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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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鞭炮要回来。”林姐头也不抬地说,“还有,不要在句尾加‘你辛苦了。’,谁教你的?正常点讲话。”
方清昼为自己的清白受到质疑而感到冤屈,她怎么可能做这样的钱权交易?她再次,感情充沛地抗辨了下:“我们真的只是因为想你,才给你带礼物。”
为了表示可信度,她又说了一句不该从她嘴里出现的一句话:“辛……下个月我会加班。”
林姐放开鼠标,从屏幕上完全地抽回视线,极为严肃地上下端量了她一番,问:“你真犯事了?想让我帮你顶罪吗?”
她拧着眉说:“这种程度……我还做不到。”
方清昼:“……”
林姐多半已经加班加疯了。
“哦对了。”林姐后退,一把拉开抽屉,抽出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,递给她,言简意赅地说,“周随容他生物爸的地址。”
方清昼接过来看:“你从哪里找来的?”
林姐单手撑在桌上,拉着椅子的滚轮回到原位,冷酷地说:“怎么,你要听我的工作报告了吗?”
方清昼粗糙翻了一遍,记住上面的几个关键内容,把文件放回桌上,注视着林姐,敬佩地说:“林姐,你是个强者。”所以你是我的好朋友。
林姐额头的青筋一下一下地往外弹跳,她用大拇指按了按,臭着脸说:“我还是个武者,您想见识一下吗?”
方清昼已能听懂她的阴阳怪气,礼貌道:“不用了。我要回家了。”
她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画饼:“等我回来,给你放长假。”
林姐随意地摆摆手。
不过方清昼还是有点困惑。“你辛苦了 ”这句话到底哪里不对。
方清昼推开门。
“小周,我回来了。”
方清昼脱了鞋,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没看见人来接驾,略感稀罕,往里走着,又喊了一声:“小周?”
她把各个房间找了一遍,都没见到人。来到卧室,成天的疲倦涌了上来,回到沙发躺下了。
等她醒来时,周随容正在厨房里忙活。
方清昼坐起来,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下去。她迷迷糊糊地弯腰去捡,然后坐着发呆。
周随容摆好餐盘,解下围裙,拉出椅子做了个邀请的姿势:“赏个脸吧,方总。”
大概是没睡醒,吃饭的时候,方清昼脑子还有点发木。
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随容,酝酿了好一会儿,对他说:“你很久没回来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周随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搬出去的,推测大概有两三个月,他把方清昼的碎发别到耳后,“没有我想象得乱。”
“我把房子都整理了一遍。”方清昼抬头挺胸,“我自己打扫的。不过从半个月前开始,我有点忙,临时找了个保洁。”
周随容笑说:“你自己?真了不起。”
方清昼问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?”
周随容以为要开始什么温馨的饭后谈话了,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,顺着她说:“为什么?”
方清昼张嘴要列举他的优点,翻了遍词汇库,认为都有些大众跟干瘪,考虑到自己并不擅长花言巧语,加上有一些急切,径直从结果开始解释。
“反正不是因为你方便。我虽然不喜欢保姆,但你能做的事情我可以都交给保姆……”
她说着感觉不对,还没说完就匆匆改口:“当然我并不是在否定或者贬低你的付出。我很需要你,只是这种需要不是因为你能提供劳动价值。我自己也可以做。”
拙于表达的窘境再次笼罩过来,方清昼觉得自己说了不如没说。也气愤情感为什么如此难以捕捉。跟清晨的雾气一样。她焦急地问:“你能理解吗?”
周随容不懂她为什么慌乱,握住她的手,将手指穿过她的指缝,用力扣紧,柔声问:“怎么这样说?”
方清昼稍稍冷静下来,看着他不说话。
“我吗?我说的?”周随容意会过来,单手支着下巴,控制不住笑,“那我好坏啊。”
方清昼板着脸,表示自己没有在开玩笑。
周随容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上,温声细语地说:“不过,我应该不是认为你把我当成了保姆。我可能是觉得,自己对你没有那么重要。”
“这很过分,周随容。”方清昼皱眉说,“这非常过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随容态度良好地道歉,开始耍赖地撒娇,“我错了。我以后肯定不这么想。原谅我吧。”
方清昼:“没关系,也不全是你的错。”
周随容抓着她的手不放,手指不断摩挲着她的指腹和掌心,仔细地检查:“明天我给你赔罪,学姐你想要什么?你这里是不是被划到了?”
方清昼说:“明天要出门,小周。”
“去哪儿?”
周随容说完,瞬间想到自己之前劝过方清昼回A市后要自首。
他怔愣了下,握着的小拇指跟着绷紧的神经一道发出微弱的抽跳,讷讷地说:“那么快吗?”
他在劝诫方清昼时,说得坚定而堂皇,可真到了这时刻,竟有种渴求侥幸的退怯。
他试图摁灭那种不该有的迟疑,可理智难以占据上峰,苦笑了一下说:“我不该拖延,也不该纠结是不是?那去吧。我陪你去。”
方清昼的目光有种深沉的静谧,仿佛可以坦然接受任何的难题,不像周随容,总带着不坚定的迷恋跟温柔,喜欢对自己苛责,对他人放纵。
他脸上写着,如果可以,他希望一切可以交换。
月光跟潮汐一样在云层中翻涌,夜晚在无声的光流中缓慢地淌过。
早晨天微亮时,两人都醒了。
坐到车上,方清昼主动设好导航。周随容去看,发现不是前往公安局。
“C市?”周随容轻声念了出来,对地址迷惘了数秒,发动车辆。
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,进入C市后,各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开始交替出现。
周随容感到不解,一股难言的情绪萦绕上来。
他想故作轻快地跟方清昼介绍一下这边的风景,可是心脏一直在不规律地跳动,让他分不出多余的心神。
不等他厘清这种忐忑的由来,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。
这是青安县下属的一个村镇,他们对面的是一栋自建房。路边用水泥砌了一个斜坡,通往屋前摆满杂物的平台。
大门是开着的,屋内有人。
方清昼率先下车,在门口敲了敲。
里面的人正在打扫,弯腰整理着屋内角落的垃圾,没听到方清昼发出的响声。
他拎着个纸箱回头时,被杵在门边的两人吓了一大跳。
“哇啊——!”
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,手里的破纸箱随他大叫掉了下去。
他之前染了一头金发,现在黑色的发根长了出来,显得流里流气,身形干瘦,跟许游翔差不多,整个人就薄薄的一层。长相普通,一眼看去,透着点没心没肺的气质。
他把地上的纸箱捡起来,抛到靠近门口的垃圾堆里,问:“你们干嘛?”
周随容专心打量着四周,没有吭声。
方清昼说:“我们来找屋主,他叫周识文。”
周随容听到名字,浑身一个颤栗,错愕地看向她。
“警察来问过,说他失踪了。我不知道。”年轻人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,越观察越糊涂,“你们找他什么事?讨债吗?”
方清昼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这间房子的唯一继承人?”年轻人抓起一旁的扫把抱在怀里,“如果有债务的话那我就不继承了。”
周随容转向他,嗓音艰涩地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年轻人满头雾水,实诚答道:“周卫孝。”
周随容心绪繁复,良久才说:“我可能是你哥。”
周卫孝环顾一圈这间到处长霉的破屋,不确定地说:“你是来跟我争继承权的吗?”
周随容:“……不是。”
“你要继承的话,那你也得打扫的啊。”周卫孝抓起一旁的抹布,不由分说地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份工具,“楼上的房间是我拖的,这边的归你们。”
方清昼把抹布扔还给他:“我不要。我们来找你聊聊。”
周随容那五味杂陈的心,犹如被人一脚踹翻了,握着还有点余热的扫把,手指松了松,把它靠到墙边。
整个前厅没有一块能落脚的地方,周卫孝领着他们去厨房,围着餐桌坐下。
周随容俨然不懂如何跟亲戚拉家常。
他坐在那儿,僵硬得仿佛身上爬满了虫子。跟周卫孝互瞪了会儿眼睛,憋出一句:“你多大了啊?”
周卫孝也被他的态度弄得不自在,弱声答道:“22?”
方清昼人生发生重大变化的两个节点,一个是参加工作,一个是谈恋爱。恰好在22岁的前后。在那之前都不算成熟。
她感慨了句:“好年轻。”
周随容听得迷惑:“方总,您还不到发出这种感慨的阶段。”
方清昼说:“22岁我们刚谈恋爱。”
周随容再次看向自己弟弟,眼神变了,说:“好年轻。”
周卫孝:“……”你们两个没事吧?
周卫孝挠挠脸,又抓抓头发,随后站了起来。
方清昼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在厨房里打转,四处翻找了一通,最后拿着两个碗跟电热水壶回来,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。
周卫孝给热水壶插上电,跟他们说:“没有饮料。”
方清昼: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这种境况超出了她的社交经验,她不知道该怎样表现来让气氛避免尴尬,毕竟小周掉线了,她要承担两个人的话题。
方清昼说:“我不渴。”
周卫孝说:“烧点吧,我渴。我吸一肚子灰了。”
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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